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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远:入戏藏身

发布日期:2022-06-16 06:36    点击次数:101

被岁月打磨过后,他对表演的认知更生活化,也更藏得住。

作者|郭贴

编辑| 孤鸽

聂远很稳。

今年4月,《亲爱的小孩》与《风起陇西》相继开播,令他再次回到观众视线焦点。再婚家庭的继父谢天华,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佝偻着;三国时期的情报机关谍首冯膺,于暗处搅动朝堂风云——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,引发观众一片叫好声。

无论帝王将相还是小人物,他总能诠释出角色的“人味”,这是他中年后翻红的王牌。“要有代入感,观众才能相信你。”聂远在采访中如此总结。被岁月打磨过后,他近年来对表演的认知更生活化,也更藏得住。

往回看20年,从“古装第一小生”到实力派中年演员,有过年少风光,有过沉寂,也有沉寂后的勃发。但对于聂远来说,这些起伏就像爬一座山,外人眼中时高时低,于他而言不过是顺着一条认定的路,持续地走下去。

不经意

5月19日开播的《传家》中,聂远饰演民国时期上海警备区副司令席维安。剧本里,席维安出场是亲自出手抓捕小偷,聂远觉得不合理,他跟导演商量:“这不像是一个司令该干的事儿。”他自己去准备了小笼包,拍摄的时候,副将冲下车抓人,而他一个人坐在车厢里,无视窗外喧闹哀嚎,心无旁骛地吃包子。“要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。”他说。

席维安的角色表面特质虽是威风霸道,但聂远不想用外化的大动作去诠释,他知道,一个人物在饮食日常里、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东西,才最能让观众感到可信。

这种生活化的表演方式,是他近年来有意采用的。在《风起陇西》开拍前,他与路阳导演达成的共识就是:不把角色演成刻板印象中的古人。

以往许多古装剧会强调“古人范儿”,要求台词形体拿腔拿调,但在聂远看来,“人性是相通的,越是处理得有烟火气,越是容易让观众有代入感。”

蜀汉情报机关谍首冯膺,就是这样一个令人有代入感的角色。他是典型的“变色龙”:身为幕后布局者,“心机深似海,手段毒如蝎”,不惜利用身边人,也不惜将刀锋指向自己,但又颇让人同情。

在聂远的理解中,这个角色有年龄感、威严感,以及如鹰一般的敏锐—并非站在食物链顶端,却从高处俯瞰全局,将一切洞悉于心。

更重要的是能“藏”。作为一个头顶始终有利剑高悬的角色,他得让对手相信他,得让敌人放松警惕,得将自己隐藏于局中。

城府极深的角色,很容易演得“端着”。但聂远将其拆解成了许多面,并填入了生活化的细枝末节。在下属面前,他是恩威并重的上司;在小舅子面前,他于日常说教中流露出真情一面;在李严面前,他则极尽谄媚拍马之能事。

这个角色的许多戏份都在饭桌上,往往一个眼神之间,就能令观众感受到其胸中气象。但被媒体问及心理状态时,聂远往往回答,“其实我什么也没有想。”

他反复琢磨角色,但排斥“刻意设计”,归根结底还是“融入在情境里面生活”。

有一场戏是在雨中,冯膺冒雨返回司闻曹,不慎步入他人布局之中。拍这场戏的时候,需要给观众埋个伏笔,导演希望他回一下头。但聂远琢磨过后,感觉有些刻意,最后的处理方式是,聂远走着走着,突然因雨天路滑微微崴了下脚,暗示某种“不妙”。

近几年来,聂远对表演的认知有了一些调整。他感觉,无论古装现代抑或民国,““演戏更多的还是从人的感觉出发,要有代入感,要让观众相信你。”

而让观众相信,是一个不断打磨的过程,往往需要思考、雕琢,再抹去雕琢痕迹。

拍《亲爱的小孩》时,任素汐对于聂远的印象是,“没见过这么用功的人。”聂远的剧本上总是贴着各种标签,写满了剧情理解、人物感悟,又时常翻阅到起毛边,以至于剧本厚度足足翻了一倍。有一回,她还对聂远说:“你别太卷了,还让不让我们活?”

但真到了拍摄,聂远却又褪去设计,他希望“什么都不想”,沉浸在现场氛围中,碰撞出真实感。

《亲爱的小孩》中,有一场戏是谢天华看着老婆方一诺(任素汐 饰)吃面。拍摄时,任素汐想着女儿禾禾,吃得心不在焉,有一小段掉到了她脚腕上,聂远想都没想,就直接捡起来放进嘴里,“这是作为谢天华的第一反应。”

还有一场感人至深的戏,谢天华陪着身患白血病的继女禾禾,一边玩游戏一边共同剃光头。为了小演员的情绪酝酿,这场戏“没有预备、开机,给个眼神就开拍”。从架好机位开始,他和小演员聊天、挤眉弄眼逗她开心、互相拍照、引导她剪头发……哭和笑都是真的,方一诺扒在窗口看着他们,笑着流眼泪,也是真的。

优秀的对手戏演员,也总是互相给予灵感。

剧中,谢天华与肖路(秦昊饰)有一场激烈的对手戏:为了救患有白血病的女儿禾禾,一诺需要离婚,和前夫肖路再生一个孩子,无处宣泄愤懑的谢天华,找肖路打了一架。

这种复杂情绪并不好演。拍那场戏前,聂远坐在车里沉思:“如果我是谢天华,我在这种处境会怎么样?”他跟秦昊商量好,“我们就按真实感受来,该怎样就怎样。”现场拍摄时,秦昊猛地跪下来磕头,聂远无奈哭着摆手,两个人撕扯扭打……全是即兴碰撞出的火花。

谢天华的最后一场戏,他从家里拿走房本,打算卖房救禾禾,转身撞上姐姐。姐姐甩下一句话:“想卖你就卖吧,大不了你就在这儿住着。”他听懂了,像小孩子一样轻拍了下姐姐的胳膊,飞也似的跑出去。拍那场戏的时候,聂远会想,他们姐弟俩小时候,就该这样打闹。

聂远打了个比方,镜头就像一个生活场景——设定好了环境、人物、对象,演员就是在里面生活着,“你真的在生活,观众才会觉得这是个活生生的人。”

这种对于生活的积累,需要有时间沉淀。他知道自己并不属于天才那一类,“绝大部分演员的能力,跟他的经历是正成比的。”

沉淀

聂远出道20余年,许多观众对他的记忆,源于2001年的古装言情剧《上错花轿嫁对郎》。当时他刚从上戏毕业,对表演尚且是“懵”的状态,胜在外形俊朗,青春朝气,足够适配“小生”角色。

由于“戏红人不红”,他在迷茫中度过了几个月北漂时光,但很快被导演吴子牛看中,得到了在《天下粮仓》中饰演青年乾隆的机会。

其时剧组拍摄时间有限,尤其上朝戏得在早上五六点间赶拍。聂远演艺生涯中一个反复回忆的重要时刻就在此发生——有一回拍摄时,饰演大臣的老前辈们跪了一地,他这个皇帝却没背熟台词,磕磕绊绊地折腾了很久。

导演吴子牛现场并未发火。等到拍完休息时,他走到聂远旁边,只说了一句话,“聂远你记住,你不是为了我吴子牛在拍戏。”

这句话惊住了聂远,直到很多年后,他依旧会在采访中提及那一瞬间的震动。他再也没敢犯这样让人感觉不专业的错误,当时一个屋子要住两个人,他不好意思晚上打扰别人休息,酒店大堂又有人,于是每天跑去院子里路灯下,边躲蚊子边背台词。

《天下粮仓》中励精图治的少年天子形象,让他终于得到了业内的认可,也开启了他作为古装小生的走红之路。

此后几年中,他一连留下了多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古装形象。有《大唐情史》中的辩机和尚,出尘睿智又情难自禁;有《隋唐英雄传》中的罗成,冷面寒枪,威风凛凛;有《倩女幽魂》中的“美强惨”角色魔君七夜;有《贞观长歌》中的天潢贵胄李恪……

聂远也因此得到了“古装第一小生”的美誉。但自此过后,他的戏一部接着一部,却始终再没能激起太大的水花,作为“小生”的道路似乎也开始停滞不前。

在外界眼中,他陷入沉寂期。但对于他自己而言,这段时光依旧是走在演员之路上,一个戏火不火,取决于太多因素,作为演员能做的,唯有尽量完成好自己的工作,并在其中沉淀、精进。

他渴望尝试更复杂的角色,拍新《三国》时,剧组邀请他演赵云,他表示更喜欢吕布,更想演吕布这样的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,但最终还是被导演高希希一句“吕布得1米85以上”顶了回去。

多年后再回忆新《三国》,他感觉:“那时候还太年轻,没有思考太深。现在去表达一个人物,无论大人物还是小人物,他一定都会是个有独立思想的存在。”

时光能让演员积淀很多东西。在聂远看来,“每天不管发生的事儿是大事还是小事,哪怕是一个人的一个细微表情、一个细节、一个眼神,都是你对生活的认知积累。”

藏起来

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时,聂远已经40岁了。

他突然又有了“流量”、热搜、粉丝以及“靠演技翻身”的励志故事。但一切又似乎没什么变化,他还是在剧组继续拍戏,用他自己的话来说,这所谓的“翻红”,“无非就是多了几个通告。我只是个演员,属于我的地方是片场”。

他对于演戏的态度,随着时光流逝,变得更加纯粹。如果一个戏需要陪衬,那他就做好这个陪衬。相较于年轻时的锋芒毕露,如今的他更懂得“藏”。戏里戏外,维持着一个恰如其分的位置。

《亲爱的小孩》中谢天华一角,就是个需要“藏”的角色。据媒体报道,拍摄期间,聂远的手机屏保上写着一个“让”字。他有意地去控制自己,在谢天华这个角色上尽量“不要去多表达”。

这是一个需要去削弱存在感的角色。在聂远的理解中,谢天华“一点也不起眼”,正因为他必须太不起眼,太不会表达,太容易被人忘记,所以方一诺在择偶时,才会完全不考虑到他。

他因此为谢天华重新设计了形体动作。整部剧中,谢天华站起来就微微佝偻着,坐下去又缩着脖子,只有放在人群里显不出来,才符合谢天华的样子。以至于剧播出的时候,许多观众都未认出饰演谢天华的演员是聂远。

他也不能过多地表达感情。谢天华这个角色的立足点是爱,他爱方一诺,将禾禾视若己出,但当他与方一诺、肖路共同为禾禾奔波的时候,作为继父又必须有所克制,不能反过来喧宾夺主,往前冲得太厉害,“如果表现得太过的话,会和我们现实生活和理解方式产生偏差”。

在将自己“藏起来”当绿叶的过程中,聂远对表演有了新的领悟。在过去,如果一场戏中他只是镜头中的陪衬,他会觉得自己只要坐在那儿就行。现在,他会用合适的举动来融入气氛里。

在《风起陇西》中饰演冯膺也是如此。首先,作为间谍就必须学会“藏”,只有隐藏在人群中,普通如常人,才不容易暴露。冯膺能做到司闻曹主官的位置,显然曾经历过严格的训练,有着丰富的谍报经验。即使位居高位,也得表现出谦卑、隐忍、沉稳,而不能张狂外露。在面对外来者李邈的分权时,更要沉住气,甚至退让。聂远在表演时,喜怒不形于色,多是坐在案几后,喝茶、写字、交谈,但越是这种平静的状态,越让人感到他心中藏有巨大的秘密。

随后,当冯膺做局,要扳倒对手人物李严时,更是表现得低声下气。他能直接去李严面前表露投靠心理,也会在大街上五体投地,感谢李严救命之恩。在取得一定程度的信任后,又投其所好,将歌女柳莹、大宅院送给李严,从公与私两方面,让李严觉得他是自己人。

这一切看起来是冯膺的自保行为,当剧情后来发生反转时,大家才佩服其心机。所以,有人评价说,冯膺是剧中最复杂、最有能力、最立体的角色。而聂远在驾驭这个人物时,能以细微的言行表达复杂性,让人信服,显然与他漫长表演生涯的积累分不开。

以前,他觉得罗成、赵子龙这样的人才是英雄,但现在看来,冯膺、谢天华这种内心坚强而丰富的人,也是生活中的英雄。

爬一座山

聂远的家乡镇远,古时是一座军事要塞,后面背靠着山,中间一条河,两边住人。他是河边长大的孩子,小时候练过几年游泳,天赋颇高,被游泳教练看中,但后来因为当地水太凉,他人瘦进去总打颤,就没坚持下去,当时他爸还很生气,说他“吃不了苦”。

他后来回望这件事:“其实我没那么喜欢游泳——我不愿意干,我心里排斥,我才会觉得它苦,如果这件事我真的喜欢,那么我绝对不会觉得它苦。”

后来做演员的时候,他为了角色去体验过一线刑警生活,去解剖室体验过法医工作,冬天顶着零下30度严寒在冰面上奔跑打斗,夏天穿着厚古装汗湿重衫,拍武打戏份受伤无数……但他就觉得,“这都是分内之事。”

表演,就是一样让他不觉得苦的东西。出道多年,他对表演的热爱始终未曾熄灭,只要是碰上新颖的角色,还是会兴奋,演的时候能开心一整天,把其他事情全都忘掉,完全去享受这个过程。

但同时,他也接受了这份职业的被动性。接受采访的时候,他坦诚地说,“我们做演员更多的时候,不是由我们去挑角色、挑剧本,而是由出品方和制片方来找到我们。”

对于演员来说,好剧本、好角色、好剧组可遇不可求,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可以发挥的空间里,尽量去发挥好。在他看来,“只要有好的戏拍,天天让我拍我都高兴。”

40岁往后,是一个自省的年纪。每部戏拍完之后,他都会去复盘。无论外界给予了多少褒奖,由他自己审视过来,每个角色都有缺憾,都可以演得更好:“总结、修正、学习,我现在还在路上呢。”

“这是我热爱的一份工作,我在里面享受快乐。”他总结道。